上海光源、蛋白质中心之后又一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在沪开建
发布日期:2016-08-10 来源:解放日报 浏览次数:375

  本报首席记者 徐瑞哲

  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病人在等待,等着医学实验室里的基础研究成果,以最快的速度投入临床治疗。“转化医学”正在加速这一成果转化的进程,在临床与实验室之间完成“折返跑”。
 
  近日,由上海交通大学和上海交大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承建的转化医学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上海)项目,进入实质性建设阶段。这也是继“上海光源”同步辐射装置、国家蛋白质科学中心(上海)设施之后,又一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在沪开建,也成为我国首个综合性国家级转化医学中心。

  作为中心主任,中国工程院院士陈赛娟说,大楼等设施在3年之内就有望竣工,而硬件之外的“软件”更要先行、加快更新。

  “新药特区”与临床一起加速

  本世纪初,作为生命科学领域最重要的研究机构之一,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每年投入百亿级美元巨额科研经费,但美国人却在追问:发表了那么多高水平论文,发明了那么多新技术新方法,可民众健康状况为何没有明显改善?于是,指向实现临床转化的转化医学概念应运而生。迄今,全美约60所大学建立了转化医学研究中心,每年仅NIH资助转化医学的研究经费就达5亿美元。同样,欧盟投入60亿欧元,英国投入17亿英镑,用于转化医学研究。

  事实上,国内转化医学的探索也早已有之。国家最高科技奖得主王振义院士,曾在高死亡率血癌——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APL)诊疗中,首创应用全反式维甲酸进行诱导分化治疗,获得80-90%以上的缓解率。你或许不知,维甲酸原是治疗皮肤病,并非新药而是老药,实验研究证实对APL有效。面对垂死患者,他们从一个病人例患者开始试,试了15人例患者,结果14例人病情缓解。后来,这一转化成果登上国际权威学刊《血液》,成为诱导分化疗法迄今引证率最高的论文。最终,同在上海市血液学研究所的陈赛娟等人,将全反式维甲酸和类似“砒霜”的砷剂结合运用,创建了对APL进行两药协同靶向治疗的“上海方案”,使APL成为第一个可基本治愈的急性髓系白血病。

  不过,在陈赛娟看来,当年王振义老师“老药新用”的临床研究,如今却未必能够有效复制。其瓶颈还在于临床试验的申请报批流程比较漫长,临床前研究成果要投入临床一期试验,申报过程平均就要至少要两三年光景,跑完三期临床的全程大约花去十年功夫,期间科研人员还要在监管部门与临床之间不断往返。有时,扩大和发现药物适应症的试验,甚至试验中应用的新试剂、新仪器,均要先拿药证才能上马,这在转化医学路上变为一种时间障碍。

  事实上,部分发达国家一期、二期临床试验采用的不是审批制、而是备案制。陈赛娟院士认为,国家转化医学中心首先必须形成严格的临床试验标准和规范,同时探索在新药物、新疗法的临床试验中开辟“自贸区”模式的先行先试特区。

  据了解,在血液肿瘤领域的转化经验和基础上,转化医学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上海)的转化重点聚焦在中国人健康的痛点和难点上,即:胃癌、肝癌等肿瘤、糖尿病等代谢性疾病,以及冠心病、高血压等心脑血管疾病领域的重大疾病。

  “病房特区”与患者一起探索

  从基因组学等“组学”平台,到百万量级的生物样本库,转化医学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上海)正建设六大平台,包括在国内率先推出的300张“转化型病床”。上海交大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副院长宁光院士告诉记者,根据个人志愿,按照医学伦理,在这些“病房特区”中,不同类型的病人入住,包括患有疑难杂症的乃至传统意义绝症的。他们在此接受治疗同时也接受转化研究,比如进行基于临床前研究的新药测试等。本人可获得高水平医疗救助,也可为其他同病者探索并发展出更新更好的治疗方法和手段。

  作为转化医学特区,与之配套的还有高等级高规格的层流净化病房,以及符合GMP标准的无尘无菌车间,医学研究人员与病人患者共同探索细胞治疗、基因治疗、抗体治疗等新型疗法。同时,这部分转化型病床也面向健康人群进行研究,比如在“代谢床”上,可以实时动态地检测研究对象从汗液、唾液到排泄物的的全身代谢物。

  记者从上海交大转化医学指挥部了解到,上海设施力求医理、医工多学科交叉融合,利用上海交大理工学科基础,创新研发医疗技术与设备,有望实现如质子刀等重大新型医疗仪器与装备的国产化,同时转化出一批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适宜医疗仪器和装备,缓解“看病难、看病贵”矛盾。以3D打印技术为例,上海交大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戴尅戎院士团队就与上海交大机械与动力工程学院王成焘教授合作,在国内率先将3D打印技术引入骨科个体化定制的人工假体设计与制造,这标志着3D打印技术在骨科临床应用领域已取得突破。

  同时,上海设施作为唯一综合性转化医学中心,与北京协和医院、解放军301医院、四军大、川大华西医院等4个专门化中心,已形成国家部署的“1+4”布局,并且结成了转化医学中心联盟,共建共商转化医学发展的平台标准策略。

  “人才特区”与技术一起引入

  科技创新之源在于人才,人才是最大的“软件”。在国家转化医学中心着力攻关的三大方向上,以瑞金医院为首的科研队伍已形成梯队,仍在积极从世界范围引进更多将才、帅才。他们中,不仅有重大课题的课题组长,担纲各项目首席科学家,更有堪称“首席工程师”的高端技术人才。

  陈赛娟院士向记者表示,比如在上海设施的六大平台上,仍缺乏专攻设施的技术专家,对技术进行挖掘、推进、迭代等。这些专家可能担任十余个首席岗位,再配以数十名专业技术人员。即使在临床上,也要专门设置“研究型医生”甚至“研究型护士”:在传统医生之外,对接受临床试验的对象进行观察、记录、总结、汇报等,保障临床试验高质量、高效率。

  而对于特殊人才的引进和配伍,可能也需要一定的“特区政策”。比如,按照现有的国家千人计划、国家杰出青年基金以及地方上各级各类人才计划的标准,这部分人才不一定能够达标相应的学术要求;之后,在现行考评制度下,也可能因为学术为重的原因而不易获得更好的薪酬与晋升。记者了解到,如何为他们设定门槛与台阶,比如尝试将其纳入上海高校建设高峰、高原学科计划中,正作为人才队伍建设的新机制加以探索。 另外,在转化医学专家看来,转化必然与市场相关联。国家转化医学中心并非内部循环而是对外开放的体系。与国外医疗健康领域大量涌现的“教授公司”大不相同,国内转化医学的“最后一公里”往往不是科研人员起步往下走。陈赛娟直言,这其中既有观念有待转化的原因,也有考评制度有待改革的原因,除了论文发表的传统指标外,转化医学更需设立技术方法开发、专利转移转化等应用性指标。尤其海外引进的领军者,他们对于个人、团队与单位之间的成果转化利益分配尤为关注,也需体制机制加以保障,消除其后顾之忧。中心也将设立促进转化的办公机构,激励和帮助科研人员跑好“折返跑”。